梦未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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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有生之年,做过两个印象最深的梦。

第一个当然是梦见你,梦见你的头发穿过我的指间,梦见你贯穿了我此生所有的华年。骑着单车一路旅行过淡水河边,老旧书院,咖啡馆小吃店,也陪你荡过秋千,滑稽的荡起那些最好的童年。你说,亲吻这件事不能随便。但你还是让我吻了你的脸。我说,‘我爱你’这三个字是最珍贵的字眼,可你还是逼我对你说了上千遍。

梦里相见,梦里分别。梦里没有轰烈,却爱得悠远。我想起,我曾扯过你的发辫,你灭过我手中的烟。青春像是一本狂烈的小说,我们潦草地翻阅。但当时的少年怎会懂得错过了的章节,就再也没机会重演。就像我不懂有些梦一旦醒了,就难再相见。好险我们躲过了命运的暗箭,没有把单纯的爱恋沦陷成一生的埋怨。所以即便是梦,即便是想念,也都还能尝到当时的清甜。

第二个梦,是我梦见我老了,我在床头给你写信,枕边有我昨夜凋落的白发,我知道你的头发依然黑得像你年少时的眼仁,因为我深爱的你是不会老的。我无法说我爱过,因为我还爱着,年岁越大,流走的时间越清浅,爱的面目终于渐渐显现,没有了年少的贪恋,也洗掉了焦虑和难眠,粗糙的掌纹里褶皱深深浅浅,但都写满了此生的挂念。

梦醒后,我猜想你后来的生活,猜想你是如何遇上新的他,又如何藏起了旧的我。年少的哀怨与怯懦,全都随着时间散成了明白与磊落。心底的回忆也终于不再东藏西躲,变成午睡时的梦,湿润的晚风和夏天树影下的斑驳。我想你可能也会想起我,倒扣时光的沙漏,寻找记忆的琥珀。有时候我会按下自己的脉搏,感受生命的闪烁,也感受到死亡逼近的动魄。但我并不真的害怕被时空淹没,也不害怕你未曾想起我,毕竟芳华已过,毕竟遇上过你,毕竟你替我叫醒了心底真正的我。

如果把记忆研磨,和你再一起细说从头,我还是感谢冥冥中的因果,让我们遇见过。虽然也曾彼此伤害酿成青春里的大祸,但伤口早就愈合成了温柔的一抹。年轻时候总是用力挥霍,想要快活。但现在只想活得慢一点,不是贪生,只是想再多一点时间想你,在回忆里,在梦境里,让我们再从头来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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